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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選擇與制度選拔:
[北京大學教育]大眾高等教育時代的精英培養——基于北京大學的個案研究
作者: 劉云彬    發布時間: 2018/4/16 11:11:08    瀏覽量:993

作者簡介:

劉云杉,女,北京大學教育學院教授,博士。

致謝:

在具體的研究與寫作中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丁潔瓊、鄒儒楠、游蠡等同學在資料分析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案例剖析上提供不可或缺的幫助;呂莘、楊箏、郭展宏等同學做了大量的工作;沈文欽、秦春華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盧曉東等老師或參與研究設計,或提出批評與修改意見。感謝參與訪談的老師與同學們,他們的熱誠與睿智、困惑與痛苦,甚至激憤,不僅支撐著研究的內容,更主導著研究后的動力與激情,雖然在文中,他們不得不以“趙錢孫李”這樣的百家姓氏出場,他們是這篇文章真正的寫作者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摘要

本文基于北京大學的本科教學改革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從學生的自由選擇與制度的嚴格選拔入手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聚焦于大眾高等教育下精英培養的過程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本文分析了招生、人才培養與教學計劃以及考試評價等制度,揭示出精英選拔的多重邏輯,廣泛涉獵下的課程數量膨脹,嚴苛考評權力下的競爭主義,個體的理性經營和表現技藝。更進一層次,本文反思了在工具理性與消費主義侵蝕下校園的斷裂、師生關系的異化以及教育本質的空洞。最后討論了學生在自由選擇的試錯中所形成的性情特征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一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引 論

        1979年,英國70歲的高等教育協會主席John Fulton爵士訪問北大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當北大領導介紹歷年錄取新生的分數均高于其他院校時,客人插嘴說:“我很理解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你們北大,就如英國牛津、劍橋一樣 。全國家長,都渴望把他們的子女,送來讀書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全國頂尖學生,也無不以能進入北大為最高理想。因此,你們招來的學生,都是拔尖人才。我感興趣的是,這些拔尖學生,在你校的四年或更長時間畢業出去,他們在各行各業中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是否仍是拔尖人才呢?”[1]

在這嚴峻的提問下,北京大學的本科教育一直在變革之中。

北京大學的本科人才培養定位在變化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從“專業人才”到“文理基礎學科的人才培養”[2],再到寬口徑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厚基礎的本科人才培養,以及“領導型創新型人才培養”(2013年),繼而是“培養能夠引領未來的人”(參見《北京大學本科教育綜合改革指導意見》,2016年4月5日北京大學校長辦公會審議通過)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在這四十年間的話語變更之中,交織著若干不同傳統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不同旨趣的教育理念,其后是北京大學建校120年以來所形成的獨特的教育傳統:民國時期的“專業教育為主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通識教育為輔”辦學模式與博雅教育理念,1950年代仿照蘇聯的工程技術為主的專業化模式,1990年代引入美國大學商科、法科主導的職業化模式,還有近十年通識教育的強力推進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改革集中體現在新舊兩套教改十六字方針上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1988年提出“加強基礎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淡化專業、因材施教、分流培養”。這是對移植蘇聯的專才培養模式的糾正,具體措施包括:拓寬專業面,淡化專業界限,真正貫徹學分制,執行靈活的教學計劃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低年級(一、二年級)按相近專業或系進行寬口徑的基礎教育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保證基礎素質訓練,造就后勁;高年級(三、四年級)按個人志趣、學習狀態和工作去向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分流選學不同課程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以適應社會不同的需要。北京大學要培養研究與應用兩類人才:前者要少而精、高層次;后者量較大,也要寬口徑、厚基礎?;A學科也要聯系實際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培養應用人才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北京大學本科教育改革研究與實踐》,見王義遒主編:《文理基礎學科的人才培養》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年版,第42頁。)1994年制訂的《北京大學改革和發展綱要》提出的人才培養的目標與規格是:

        北大要著重培養兩種規格的人才:一是能夠從事教學、科研等學術性工作的基礎學科人才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將來成為專家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教授、學者,其中少數人能夠成為國際學術前沿的帶頭人、著名科學家,達到諸如諾貝爾獲得者的學術水平;二是培養一批社會主義建設迫切需要的高層次應用型和復合型人才,成為政府各級公務員、企事業單位的專業人員或管理人員,其中少數人經過長期實踐能夠成為領導骨干,進入國家黨政領導人的行列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參見《北京大學改革與發展綱要》,1994年7月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收入王義遒主編:《文理基礎學科的人才培養》,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年版,附件1—8,第48頁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2014年提出新的教改十六字方針:“加強基礎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促進交叉、尊重選擇,卓越教學?!逼渲?,“加強基礎”一以貫之。淡化專業體現為以下幾步:其一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從以“專門化”(“專門化”設置是學習蘇聯的結果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把學科分為三級,學系、專業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專門化。專門面很窄,例如,大學物理專門化的目的,按照物理學的不同部門,為科研機關、工廠實驗室和高等學校培養高級物理干部。見杜勤等:《北京大學學制沿革[1949—1998]》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年版,第24頁)為單位招生,到以學院/系為單位招生(2002年開始按學科大類招生與培養),再到學部內自由轉專業、全校自由選課(2016);其二,壓縮必修學分,尤其專業必修學分。淡化專業背后是本科教育培養目標重新定位,本科任務并非培養專家,而重在打基礎,練就素質?!白鹬剡x擇”替換了“分流培養”: “要通過多樣化與個性化的培養方案和模塊化的課程結構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以及榮譽學位、本碩連讀與聯合培養項目等為學生的學習與發展提供更多的選擇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要注意加強院系的合作,通過提供豐富的輔修和雙學位培養方案、轉系轉專業、學科大類平臺課等為學生的跨學科學習提供更多的選擇和更為廣闊的發展空間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北京大學教務部匯編:《北京大學本科生教學手冊》,2014年9月。)

2016年1月,某理科院系負責教學的院長陷入困惑中:一門8學分的基礎課,他讀本科時課堂教學時間為144課時,教學時間18周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2003年,教學時間降至16周,這門課教學時間降為128課時?,F在,教務部要求學分減半,這門基礎課將用80課時完成。學時減少,教學要求不降低,只能濃縮教學內容,要求學生自主學習其它內容。這一改革措施實施一段時間后卻發現,學生課后沒時間讀書!只要看一下大幅度增加的雙學位人數,就知道原因了。

曾在美國大學任教的教務部領導是改革堅定的推動者,他主張:

       毫無疑問,北大應立足精英人才的培養。人才一般有兩類:青蛙型與老鷹型。我們長于培養青蛙型人才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專注于具體問題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研究面較窄;但如何培養老鷹型人才——既是某一領域的研究專家,又有很高的眼光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能領導學科和引領社會的發展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這就需要我們大力發展通識教育。

某人文學院院長指出:我們的問題是在一套蘇聯的專業教育的組織架構上移植美國文理學院的本科教育模式,這其間有北京大學已經形成的教育傳統,譬如以人文教育為核心的博雅教育(liberal arts),圍繞自主科研的專業教育(Professional education))與研究生教育(graduate education),還有以通識為基礎、基于廣泛嚴格學術訓練的現代職業精英教育(learned professions)。在一所研究型大學的本科教育中,這些傳統與力量如何平衡?

本文的研究對象正是置身這一場變革之中的本科學生,通過他們所體受的制度、他們所作出的選擇來考察研究型大學中本科教育的本質與功能,準確地說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在高等教育大眾化時代,精英究竟如何培養?本文將仔細討論:這些“拔尖”的學生究竟是誰?他們是如何被選拔到北京大學的?在本科教學改革中,他們究竟如何學習?培養方案、教學計劃、考評制度的調整對他們產生什么樣的影響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他們是如何做出選擇的?在專業、課程、導師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社團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實習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交流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考研等既按部就班又環環相扣的培養與教學制度中,他們究竟受到什么樣的教育?制度如何塑造他們的心性與慣習?

從這些具體問題出發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自2015年11月至2017年9月,筆者做了大量的訪談、座談,訪談對象包括6個院系負責本科生教學的院長、5名學校招生與教學部門的領導、6位教授;還組織了18場次涵蓋6個學部63名2016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2017屆本科畢業生的焦點團體座談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學生分組討論拔尖計劃、競賽保送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貧困專項、轉專業等問題以及成績后30%的學生面臨的問題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并在此基礎上做了24個深度個案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這些案例來自元培、理科、人文、社科、經管等學院和學部。

支撐這一研究的還有以下工作:其一,與北大教務部合作進行的2016屆、2017屆本科畢業生質量調查研究,包括大規模的問卷調查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以及大量的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深度的訪談、座談。其二,參與李猛主持的本科教學改革方案的課題研討中,無論是文獻的閱讀、對院系領導的深度訪談,還是與渠敬東、強世功等數次討論,都為經驗層面的研究奠定了理論基礎。

二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精英選拔的多重邏輯

趙狀元沮喪地承認:他真的學不懂專業,他就是那個被“分流者”,不過是以自由選擇的形式完成的。趙狀元有輝煌的學習成績,他是省高考理科前10名,他“莫名其妙”地來到了這所以嚴酷著稱的理科院系,身邊80%的同學都有競賽背景。高考中優異的理科成績,在這里,卻完全不行。

趙狀元所在的學院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一半學生來自保送(競賽優勝者),有二成多學生來自自主招生(多有競賽背景)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剩下二成來自高考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教師們強調:理學院拔尖人才中不乏高考生的案例,只要努力,競賽生的領跑優勢并非不可超越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據教務部珠峰計劃的數據顯示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在該學院2013—2016屆畢業生中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拔尖計劃”占全體畢業生人數的13.1%,其中,保送生占拔尖計劃68.4%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自主招生占23.7%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普通高考生占7.9%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趙狀元認為:“我們學院科研在全球名列前茅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它適合且只適合競賽生,它不應對高考生開放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高考生與競賽生在一起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完全是一場龜兔賽跑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科學是高淘汰的精英教育,一將功成萬骨枯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金字塔耀眼的尖頂下是不同層級、眾多的‘炮灰’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高考生不過是面目模糊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僅有統計意義且被做大的‘分母’!”

趙狀元的故事后涉及招生中的兩種主要選拔模式:一種是開放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自由的競爭模式即高考模式,另一種為體現學術精英選材標準的舉薦模式即競賽與自主招生等模式。這也涉及在招生中對“什么是一流人才”的不同認識。借用布魯貝克的二分法,一種是基于認識論基礎的判斷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一種是基于政治論基礎的判斷。[3]基于學術場域內在邏輯的認識論標準所選拔并培養的是智力的德性——好奇心、虛心,求知雖難畢竟可行的信念、耐心、勤勉、專心以及精確性。[4]換句話說,找到那些“眼睛發亮”“靈魂有光”的人。另一種是政治論的邏輯,大學從來就不是高居社會之外的“象牙塔”,北京大學要培養“社會公認”的優秀人才:不僅要培養杰出的學術精英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還要培養職業等級與社會地位中的高位者,即未來的職業精英與權力精英。政治邏輯要求精英的開放性,它體現為高考招生錄取上的公開性、透明性以及分數面前人人平等。實踐中卻被扭曲為“唯分數論”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招生沒有理由不招“分數最高的人”。高考及分數成為不同社會階層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利益團體重新洗牌的核心機制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它體現為優質教育機會上的高競爭,教育過程中的高篩選以及核心利益中的高壟斷。

關于招生對象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北京大學改革與發展綱要》中這樣闡述:“必須招收一流的學生,給予一流的培養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出一流的人才?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保▍⒁姟侗本┐髮W改革與發展綱要》,1994年7月,收入王義遒:《文理基礎學科的人才培養》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年版,附件1—8,第48頁。)“一流的學生”首先是各地高考的狀元們,這些萬里挑一的幸運兒正是嚴酷的高考競爭的優勝者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置身于差異懸殊的社會等級結構中,自由競爭的高考在開放與封閉、在權利與資格之間陷入困境:“高考分數膨脹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成績區分度下降,成績呈現高分段偏態分布,甚至出現一個分值竟然有三位數考生的現象!”

高考的高利害性與成績的低區分度構成沖突,膨脹的分數的之下,才智平庸者與才華出眾者之間良莠難分。招辦主任苦惱于考試的科學性不夠:“高考成績主要建立在長時間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大規模的重復訓練上,它甚至連智商都不足以說明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它更多代表學生對知識的熟練程度、細致與嚴謹?!?/p>

嚴酷的競爭帶來了第三重邏輯:市場邏輯。高校招生變成一場依據分數高低進行的拍賣,狀元及其分數成為招生市場競拍中的標的物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手持高分者待價而沽,交易的條件為高額的獎學金和所謂的熱門專業;分數成為他們討價還價的資本,通過精巧的計算換取自己需要的東西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甚至隨時根據出價的多少任意變換自己的承諾。市場的旨趣是“得與失”,他們生怕分數的購買力沒有用“足”用“夠”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在招生場域,分數不僅成為流通貨幣,甚至成為新宗教,分數擁有了超越分數的價值。

自由選擇的第一環是入學之前的專業選擇上,據招生部門的觀察:

       考生在選專業時,首先是用足分數,根據分數選專業,完全或基本不考慮興趣,或許不知道自己喜歡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不喜歡什么;二是盲目跟風;三是不愿意選擇基礎專業,喜歡選擇看得見摸得著,能夠直接與就業掛鉤的具體專業,特別是哲學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歷史、地質、考古等一些所謂“冷門”專業面臨無人問津的危險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5]

正是出于對政治邏輯與市場邏輯的糾正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自主招生希望打破高考錄取分數的唯一性,為一部分綜合素質優秀、學有特長但不一定能在高考中發揮出色的學生提供機會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自主招生原本應基于認識論的學術邏輯,實踐中卻逐漸異化為各高校提前圈定、爭奪生源的工具,甚至演化為“二次高考”。[6]

在這多重邏輯、多重旨趣甚至多重利益的主導下,優勝者們既被嚴格篩選,又似自由選擇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他們在這一選拔/選擇同構的制度的若干環節中被識別、被分類且被命名——趙狀元自嘲為“烏龜”,他和他的“兔子”伙伴們——學科競賽生們——身上積淀著過往教育所塑造的慣習——既相似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又有別——來到了新的起跑線上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根據多位理科拔尖學生的個案與訪談合成,我們來看一個典型的理科拔尖學生的成長史。首先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嚴格選拔,特長突出。他們多出身于名牌中學的理科競賽班或實驗班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在中考甚至提前至初二、初三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他們已嶄露頭角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表現出優異的競賽成績與突出的學科特長。這就出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一方面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基礎教育被要求減負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學習越來越寬松;另一方面,拔尖人才的選拔與培養越來越提前。普遍的寬松學習與嚴酷的競賽選材構成離奇的張力,在對理科人才的遴選中,天分好、智商高、對學科有特別的興趣,這是標準?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疤貏e的興趣與突出的表現”體現著有對智商與天賦近乎神秘主義的推崇。在這神秘面紗之下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因材施教與拔苗助長合謀,中國年輕一代以自由選擇為名,體受越來越嚴苛的選拔。競賽要有突出的特長,高考不能有明顯的短板,在巨大的不確定性下,多數考生都是兩條腿走路,在“揚長”與“避短”之間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在“特長”與“均衡”之間小心地維持平衡,身心承受巨大的壓力。人的均衡發展意指“心—手—腦”的和諧發展,孩子大腦承載著超常的數理能力,“心”與“手”的發展能否跟上“腦”的發展?還是“心—手—腦”的協調將面臨巨大的困難?

其次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高強度、目標明確的任務性學習。在多數名牌中學,競賽班是特殊的群體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高一將高中理科全部學完,高二開始專攻競賽;有的中學,成績前50名的學生拼競賽,這意味著他們的目標鎖定北大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清華等“985”高校;排名50~100名的學生瞄準“211”高校,100名之后的學生就進入一本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二本等地方高校了。不同的班級,學習目標不同、師資配備不同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同伴群體不同。學習是在高競爭、高壓力下進行,他們不能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也不愿意放棄競賽,這既是一個高榮譽的學習項目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也是集中優質資源的教育項目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還是一次額外的機會:競賽優勝者進國家隊,這意味著或者提前拿到錄取通知書,或者獲得自主招生的減分承諾。他們開始習慣這種集訓隊般嚴篩選、強競爭、高挑戰與高功利的任務性學習。

布迪厄以“總體制度”剖析法國名牌高校入學考試中的預科班,這些制度被設計來徹底轉變學生們的心智、身體與自我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以適應精英學校和通過這些學校所要達到的權力位置的要求。精英學校用苛刻的工作時間表訓練學生,以頻繁的考試及殘酷的競爭壓力將學生和他們的家庭隔離開,更為重要的是將這些學生同其他學生隔離開,用一種“選擇性禁閉”挑選并培養精英,既給予他們嚴酷的苦行,又賦予他們某種卡里斯瑪的特征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使他們成為學生中的貴族,具有某種尊嚴感、榮譽感乃至義務感。[7]

在大多數同學仍在填鴨式地被動學習時,他們被要求主動進行探究性學習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早在中小學,他們就開始了專業學習,他們像強悍的狼一樣,有明確的方向感與興趣,有多年訓練所植入的主動、活躍的心智慣習,在強挑戰面前,他們中的優秀者擁有了智力活動的“強度”,這是教育性教學的一個關鍵特征。智力的強度首先表現為專心致志,他應當明晰地把握每一件事,全心全意地獻身于每一件事,以便正確地、透徹地把握它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領會它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這體現了教學的徹底性原則。[8]競賽生所表現出來的“濃厚的學科興趣”實指他已經摸索到學科的規律,掌握了學科的風格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風格是一種專業學習的饋贈,不僅有對學科知識的審美感,還有一種發自內心的熱愛與贊美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9]一位數學競賽獲獎者回憶:

       小學六年級第一次看一本數學史,雖然不能都看懂,但很入迷;中學期間反復閱讀這本書。在我看來,數學是一個神奇的世界,一個充滿簡潔的力量與旋律的美的世界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在這個獨立的王國,我既能感受到立法的力量,又在其中深感安足。

這些提早進入專業的學習者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如今來到推進通識教育改革的大學。他們需要什么樣的教育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自主探究與競賽選拔使他們與學科、與大學建立了或強或弱的聯系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他們如魚得水,進實驗室,參加專題討論課,做本科研究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大二、大三,他們多出國交流,在世界一流大學的實驗室做研究,發表SCI論文。他們既是學徒,更是潛力無限的科研新人,他們的目標是全球最頂尖的研究機構。他們需要平臺、資源與支持;他們需要導師對問題的判斷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見識與智慧——深度專業化所帶來的審美感與常識感;他們在讀書會上的相互啟發、相互督促。他們閱讀科學史、閱讀名人傳記,他們擁有一個自足的科研世界。

他們以消費心態選修通選課,專業之外的知識,多是雜亂的開胃甜點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或是社交中的談資、點綴生活的趣味,但這些知識能否進入心智結構,化為積極的養料,又面臨不確定。一束強光之下,四周景物黯然。他們選擇性地忽略了自己特別傾心的狹小范圍之外的東西。加塞特在論及野蠻的專業化時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不無憂慮地指出:

他是一個科學家,一個專家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他通曉自己方寸天地中的一切,但對自己專業之外的知識又知之甚少;文明使他變成一個專門人才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結果把他禁錮在自己的局限之中,他從未意識到自己的邊界。[10]

專業知識與技能如果不能化為見識、判斷與智慧,如果不能轉化為智力上的虛心與開放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同樣會導致心靈的封閉,而且是一種更嚴重的智識上的冥頑不化:他們既失去了傾聽的愿望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也失去傾聽的能力,他們以孤絕卓然的姿態,走向離群索居。知識之于其心智,是異化的工具;他之于群體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是既驕傲又脆弱的存在。

他們的優越感或許是不自覺的,他們眼睛總是注視那些能給予他們啟示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靈感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能給他們激勵與挑戰的更強的人。他們或許相信,很多人被召喚,但很少人被揀選。他們擁有這個資格,在他們的稟賦、才能與努力面前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世界沒有給予否定性的限制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而是激勵他們更快地成長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在科研表現的賽場上,他們是百米沖刺的短跑選手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在科學探究的馬拉松中,在人生的馬拉松中,他們能跑多遠?他們將面臨什么樣的選擇?他們被這樣期望:世界展現了無限的可能,他們辛苦獲得的稟賦與才能成為他們征服世界的工具,知識就是力量,是塑造人生奇跡的力量。這是現代版的“鯉魚跳龍門”——龍門之后是神秘的科學世界。他們心無旁騖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快速且強悍地成長著,這稟賦與才能甚至還成為一種特權,“碾壓”眾人,他們被稱為“大?!薄按笊瘛薄皩W霸”由來于此。

在他們的成長中,求真與逐利交織在一起。在他們的熱情之中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有獻身的熱誠也有索取的欲望,有內在的熱情也有外在的利益。他們面臨專業探究與人格養成之間深刻的沖突,為了在專業領域里快速地嶄露頭角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他們不得不縮小工作領域,在一個日趨分歧的路徑中越走越遠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越走越細,他們將如何獲得完整性——人格的養成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舍此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他們將在封閉的訓練中走向枯竭。所謂專業的特長如果是以苦役、賤役的形式來養成,如果特長的獲得是以犧牲均衡發展為代價,在全球科研市場中,他們可能也只是跨國學術市場中的科研技工,不過是童子操刀——柔弱的精神、偏執的意志揮舞著一把鋒利的刀。

當然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真實成長比這個簡潔版更模糊含混,充滿著分岔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等待他們選擇:以競賽生身份進入,卻對學科沒有興趣,過強的競賽敗壞了他的胃口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或以競賽為捷徑,競賽資格僅為博取新機會。習慣競賽的表現型短跑選手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如何面對真實科學研究的非功利與不確定、風險與失敼癫势痹谙叩锹糰pp??神秘的天賦論究竟能支撐他們走多久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龜兔賽跑”中的趙狀元,把中學時代大獲成功的學習方法小心地用在大學學習中:

        從不翹課,多做往年的考題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平時多找老師答疑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用盡洪荒之力,專業成績達到70多分。再用大類平臺課的成績拉高績點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用通選課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政治課讓自己績點更高。策略是精心選課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盡量揚長避短,打聽好哪一門課給分好……最后GPA還可以。

“尊重選擇”解放了趙狀元,他領悟到:“清華的規則是:學不好,你還有心思學別的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北大的規則是:學不好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還不趕緊學點別的!努力很重要,但選擇比努力更重要?!?/p>

他大三選修了經濟雙學位,畢業后去商學院讀研究生。他由衷地感慨:“改革的方向很好,學部內自由轉專業很好,未來全校自由轉專業更好!目前的多種培養套餐不錯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老師的時間與精力都有限,不應該平均分給每個人,應該確保做科研的人?!?/p>

趙狀元的專業學習困難在其院長的解釋框架中是這樣的:

       學生總體學習能力下降,會背著書包上課,課下讀書卻不會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減了學時后,他不是說這部分沒講,我自己去研究學習;而是閑著也是閑著,我去讀個雙學位,經濟這么熱,就讀個經濟雙學位吧。一屆160個學生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修經雙的有50多個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占三分之一。最有可能的是,學不下去的人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沒有目標的人會分流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他們學院提出的培養方案分為四種套餐:第一種,修習了必修課外加大量的數學物理課程,這是科研型的培養方案;第二種,按部就班學完學院所有課程的中間的學生,這是原來的培養方案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第三種,因為學科交叉很厲害,還有一些學生可以去學工學院、環境科學的課程,這是應用型的人才培養方案;第四種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修了三門核心課程外,剩下的任意選,將來可能做的事情和專業完全沒關系。(該理學院近四屆的學生中,83.2%選擇繼續深造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其中有46.7%選擇出國深造;國內讀研的比例為36.5%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拔尖學生出國讀研的比例是87%。)

趙狀元自主選擇了套餐四。


三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廣泛涉獵與學有專攻

另一位理科院系的院長很疑惑:專業課要從80多學分壓縮到60學分以下,只能精煉出最核心的部分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這是專業教育的最低要求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學院目前大概有四分之一的學生會繼續做科研,他們會多選擇學一些本專業課程——并不是要把他們都培養成科學家,培養專家的思維已經變了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擠出來的學分在理學部內部任選其他學科課程,組成不同套餐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但有學生喜動腦不喜歡動手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強硬要求他們上實驗課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就很難適應——不能為交叉而交叉,為跨學科而跨學科。強調尊重學生選擇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但所有學科都有門檻,進入都有困難,如果怕過不了門檻就轉專業,這將是一個大問題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傊?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大學四年,掐頭去尾,在不到三年的時間里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如何又搞通識又搞專業……

事與愿違,教學計劃中學分壓縮后,學生卻更忙了。

錢博雅7個學期修了232個學分。她選了中文系應用語言學方向,大二開始修了歷史的雙學位;大三又從語言學轉文學。她主修學位170學分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雙學位53學分。她的課程套餐包括:數學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經管、新聞、史雙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中文還橫跨語言和文學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其間還到臺灣交換了一個學期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畢業時,她評價自己抗壓力超強:“學這么多還活了下來!經管是被迫學的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財務會計很無聊,混了個及格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社科也是混個學分。歷史中國部分認真學,世界史部分就混學分……”

在錢博雅龐雜的課程套餐背后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是專業教育與通識教育結合的艱難。通識教育是與專業教育并列的另一套知識體系嗎?是靠跨專業、跨學科學習去實現的嗎?院系與專業的壁壘可以靠學生對課程的自主選擇去突破嗎?

學生普遍的忙碌與教學計劃的變化有什么關系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教學計劃包括學分與課程結構,即學分的數量與分布、課程的類型與選課的要求,它是落實人才培養規格的基本制度。在教學計劃的調整中,有以下四個變化(參見附錄1):

其一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縮減畢業總學分要求。1990年的教學計劃四年制各專業總分數是155~180學分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1995年調整總學分降至150左右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到2003年本科培養計劃,要求學分減少到130~140之間。2014年的教學計劃中,總學分在140分左右。另外,學分對應的教學時間也在變化,自2002年9月起,教學時間由20周減少到18周,1學分對應的17學時減少為15學時。

其二,教學組織原則的變化。教學計劃調整的基本原則是從按專業組織教學向按院系(或學科大類)組織教學的轉變,以實現在院系(或學科大類)內進行低年級的通識教育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基礎教育和高年級的寬口徑專業教育。大類平臺課與素質教育通選課要求不低于28學分。2016年的教學改革方案中已經取消大類平臺課,修訂后的培養方案中,通識課程與公共課程、專業核心課程、專業基礎課程和專業限選課程、專業選修課程與其他學科的必修或限選課程之間的比例原則上為3:2:3:2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參見《北京大學2016年本科教育改革實施方案要點[試行]》,載《北京大學本科教育綜合改革指導意見》,2016年4月5日北京大學校長辦公會審議通過。)

以歷史系中國史專業教學計劃為例(參見附錄2),可以發現壓縮學分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學時數減少。如“中國古代史”,1990年教學計劃中為12學分、204課時,2014修訂為8學分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120課時,課堂教學時間只占1990年代的62.7%。又如“中國現代史”,1990年6學分、102課時,2014的教學計劃為4學分、60課時;再如“中國歷史文選”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1990為8學分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136課時,2014仍為8學分、120課時。課堂教學的精簡要求學生課下有更多的投入。

降低專業必修課學分和學時之后,低年級的通識教育與基礎教育凸顯“廣泛性”與“選擇性”。專業教育與通識教育表現出時間上的相互擠壓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學生被迫修習內容龐雜的課程,他們究竟能從課程中學到什么?(哈佛大學在檢討課程改革所標榜的“廣泛性”與“選擇性”時指出,學生需要在跨度很大的領域之間進行選擇,課程目錄跨度大,知識體系缺乏內在統一性,不同學科之間就只能進行勉強的協調,最后課程演變成哈佛學生所謂的“煞有介事的各種學術動機盤根錯節的網絡”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大學四年的課程周旋于不同教授的學術領域之間,到頭來卻學無所成。參見劉易斯:《失去靈魂的卓越》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07年版,第20頁。)高年級寬口徑的專業教育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設置靈活的課程模塊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為不同發展取向的學生提供選擇。譬如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物理學院的課程設計為深度和廣度不同的三類課程模塊,分別適應三種人才培養目標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即培養專門從事物理科學研究的人才、具有寬基礎的物理知識背景的人才和具有物理知識的應用型人才。[11]

其三,近半數學生修習輔修/雙學位。1987年開始增設輔修/雙學位制度,旨在培養培養復合型人才。2016年全校設有26組輔修/雙學位專業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全校有1169人獲雙學士學位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154人獲輔修證書(其中,雙學位學分為40~50學分,輔修學分為30學分),全校近50%的學生同時完成雙學位/輔修課程。其中,獲得經濟雙學位的學生占所有雙學位的比例為56.59%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北京大學2016屆輔修雙學位畢業情況統計》顯示,獲得國家發展研究院經濟學雙學位/輔修的人數為730人,加上經濟學院與光華管理學院,所有修習經管類雙學位/輔修的人數為747人,占到全部雙學位/輔修畢業人數[1323人]的56%,而文史哲三系雙學位/輔修人數合計占比僅為7%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校園流傳,“課業閑暇修經雙”儼然成為與“圖書館上自習”“康博斯啃雞腿”相并列的北京大學“三俗”之一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這意味著近半數的學生實際修習的學分是在180~190之間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其四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教育經歷日漸豐富與多元,學生更忙碌了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本科科研與出國交流、實習,以及第七學期的保研、推免與申請出國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重要課程與成績主要集中在前三年。(參見附錄3)減學分并未減課程門類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本科生前三年每學期選課門數高達8~10門左右(修雙學位的學生達到10~20門/學期)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所有的這些措施直接導致課程數量膨脹:課程門類多、單門課程學分小、總學分要求高。因此導致課程量大,課程內容龐雜,課程之間的系統性、連續性受到挑戰,知識與時間均易碎片化。

        我們的學分實在是太多了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基本每個學期都要修20多個學分,平均每天都有3—4節課。文科課程文獻閱讀量相當大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老師要求一節課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課后要配三個小時的研讀,如果要認真做,一個學期跟下兩門課就不容易了。

        我跟過一個老師的課,每周一次課閱讀一百頁上下的英文文本,閱讀時間要占六七個小時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如果要寫作業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還要反復讀,需要更多的時間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一周三四門這樣的課,每門課五六小時,課下研讀就需要20多個小時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可是,這樣一門課學分也就2學分!因此,我們還要再選修7—8門課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才能湊夠學分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理工科院系的實驗課程學分減半,從前期準備到后期報告撰寫,有的實驗課要求每周投入5小時以上,可是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它只值“0.5學分”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北京大學畢業所需的140學分分布在60門課程上,每門課程平均2.33學分,這就意味著一門課程課堂教學時間平均不足35學時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一位哈佛回來的教師說,他在哈佛念本科時,一個學期修完4門課程已經累得不行(P01)。哈佛大學畢業要求的128學分分布約32門課程,每門課程均4學分;斯坦福要求180學分分布約在30~40門課程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每門課程學分在4.5~6之間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參見北京大學教務部:《2014版北京大學本科生教學手冊》;Harvard University: Handbook for Students 2016—2017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Stanford University: Major Requirements 2016—2017。)教學管理者(M02)介紹:學分制是移植美國的經驗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在美國學分對應的學時數有嚴格的規定,一學分要求每周投入3小時,其中1小時課堂學習,2小時課后工作。

“一個上午如果只有2小時的課,這個上午就只干了一門課的事,時間全都打散了?!闭n下投入時間更不足,據北京大學本科畢業生質量調查(2016)顯示,本科學生上課時間平均為每周20小時,課外相關學習時間14.8小時,課上與課下學習時間投入比例為4:3。2017年的調查顯示1小時的課堂教學時間所對應的課余投入僅為0.67小時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多數同學的策略是:在精力允許的前提下選擇幾門確有所獲的“虐課”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再搭配一些投入時間少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給分高的“水課”,這就是“水課”為什么受歡迎的原因。在焦點團體討論中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學生們說:

        我為什么要選水課?一個學期那么多門課,有水課,我們才能活下來。

        我們要有刷績點的課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這就是“水課”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上課講講ppt,考試考考ppt……ppt就是騙騙他,跟看電影似的,看時高興,看完就忘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能記住多少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有的課,前兩周去聽聽怎么考核,輪到小組報告時,大家一起做一做,不想做的,搭個便車??记巴粨舯骋槐?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拿個“正態”;或者多背三天,分數上90完全沒問題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我現在修了100多學分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高質量的不到20個學分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學生們對高質量是有定義的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知道什么是好課的,修完后自己綜合能力提高的就是好課。

學生需要水課才能活下去,為什么“虐課可以學到東西,通選課卻反而越水越火”?學生們怎么對待通選課呢?

上通選課的心態是學校強迫我們去學,我們常遇到的教學是教科書式的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介紹一下人物生平,他有什么思想1234,他做出什么貢獻ABCD……譬如XX課,一個老師主持,許多老師來講,跑龍套式的,……好處是讓我們對學科的概貌有了解,不完全沒收獲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但一個學期下來,還是有點空落落的,很雞肋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這涉及對通識教育的理解——通識教育與通識課程之間是什么關系?通識課程的主體——文理素質通選課開設于2000年,當時被稱為本科生素質教育通選課。它吸納了1990年代素質教育理念下的文理互選課、藝術選修課的學分。通選課的上述緣起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使它易被詬病為通俗課——用淺顯的方式向非專業學生講授一些有趣的問題以及學科里的非科學的故事和史話——或通論課——泛泛地講授本學科的整體概念、結構與方法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點到為止。[12]直到2010開始建設通識教育核心課。

 通識教育在設計上僅在形式上關心自然科學、社會科學、人文科學等六個領域,老師們上課時應該換位思考:一個人文學生,他學自然科學時,需要學的是什么?教師上課時,應該盡量基于門外漢的經驗與視角去講這個課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要把學科真正的趣味與力量,傳遞出來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能簡單地讓外行聽明白,而不是把我們當成這個專業最菜的學生來教。很多通選課其實是把學生當作專業之外的菜鳥來教。

通識教育不在于課程門類的多與雜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而在于學得透徹。如何才能教得透徹?學得透徹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既能學進去、得到精髓,又出得來、回到自己的經驗生活中化為力量?最基本的一條是不能簡單地追求數量:

       不是扔一堆書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既不知道為什么讀,讀后也沒有深入的學習和討論。作為文科生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真正的本科教育是學會怎么挑選書,一本經典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把它讀透,用不同的方式閱讀,批判性閱讀,細致地討論,用不同視角重構論證,這對學生的能力挑戰更高。

懷特海提出兩條教學的基本原則:“其一,不要同時教授太多科目;其二,如果要教,就一定要教得透徹。教授大量的科目,卻只是蜻蜓點水地教授一點皮毛,只會造成一些毫不相干的知識的被動接受,不能激起任何思想的火花”。[13]這是一種“支離破碎”的知識。

通識教育是以最快的方式直擊一個學科的思維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進而提升能力。能力與知識是什么關系?有懸浮于知識之上的能力嗎?為能力而能力訓練的課程可靠嗎?能力源自“知識的利用”: 

        一門人文經典課,找十多部最重要的經典閱讀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好的老師不是復述一遍材料,而是引導學生怎樣去理解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去閱讀材料。老師需要向學生解釋:為什么要讀這本書?這一章節在學術史及相關領域的位置與貢獻——在它之前討論的問題是什么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它的背景是什么?它回應了什么?拓展了什么?它最新的進展是什么?這些線索讓一本書的閱讀有了問題感。通過一篇文獻,可以對一個領域有基本的把握。

通識教育的前提在于“閑暇”——心無掛障,不役于物。它需要以精、少與慢來達到深入的理解、能力的提升、性情的涵養。在課程數量的膨脹、知識的龐雜、時間的緊張下,學生身心陷入忙碌與焦慮中,與“閑暇”已相去甚遠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與老師們的本科時代相比,如今的校園到底發生了什么變化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老師當學生時,研究宋史,每天看一卷,一段時間就把一本大部頭看完了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二十四史從前到后,看得透透徹徹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這是他做學問的功夫。老師常說,一定要有定力,要專注。我想遵照老師的建議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140多個學分,一學期學三四門課,看十幾本專業書,滴水穿石,能做出扎扎實實的學問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但一看室友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都修30多學分!我有顧慮啊,萬一學問做不出來,其他路也全堵死了!……我們現在哪能像老師當年那樣坐得??!校園有各種誘惑,社會有各種壓力,我什么都想占全,多數同學心態都這樣,盡可能地一直往前沖……就怕有一天,突然發現自己被整個世界淘汰了!

錢博雅所在本科學院,旨在探索跨學科的人才培養模式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她最想進入的卻是專業學院的學霸圈子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多個院系的課程選擇已經讓她們白天在不同的課堂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教室中穿梭。一個宿舍四個人,四個不同的專業,跨學科交流只剩下宿舍——這個夜晚睡覺的地方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在這個共處的空間里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共處的時間卻極有有限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能把他們拉到一起的共同活動與興趣更為稀缺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在忙碌而碎片的校園時空中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他們朝向不同的目標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擦肩匆匆而過。

四、 考評權力下的表現技藝

精英的本意就是極少數人,精英的產生正是以對多數人的嚴苛淘汰為前提的。

這是一個由各級各類“狀元”組成的群體??荚嚰仁撬麄冏C成加冕的盛典,又是塑造著他們心智品質、身心慣習的日常戰場。身經百戰的他們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個個身懷絕技,人人出手不凡。如同老練的獵人,一進入森林,就能嗅出獵物的蛛絲馬跡;他們能敏銳地踩準各個得分“點”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又能憑直覺謹慎地避開細小的丟分“坑”,分數戰是高妙的出題者與精明的答題者之間過招,鮮有失手。在北京大學,分數又成了高手之間的過招,勝負難料。

學不懂專業的趙狀元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憑借一身應試的好技藝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在專業之外的各種考試中保持不俗的戰績,既填補了專業落下的“坑”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又成功地開辟了一番新天地。

在教學計劃調整的同時,北京大學的考試與評價制度在“嚴”與“活”兩個維度上既明確又謹慎地調整,它體現著對學業完成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知識掌握的尺度與要求,它與教學計劃共同落實著人才培養的規格與標準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學生們所說的成績的“正態分布”究竟是什么?又從何而來? 1980年代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考試評分標準清晰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維度單一,考試是考查學生對知識與技能的掌握程度。1998年的考試模式改革中,首次引入了“末位淘汰制度”,要求一門課程最后的成績評定中,優秀率(85分以上)不超過20%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不及格率(60分以下)1%~10%。1999—2006年之間,相關規定各門課程最后確定的總成績應該呈正態分布,原則上優秀率不超過20%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超過30%則整體成績無法登錄;不及格率不超過10%,超過15%則整體成績無法登錄。(參見《北京大學本科生考試工作條例[征求意見稿]》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2005年11月10日發布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北京大學文件校辦258號關于印發《北京大學本科考試工作與學術規范條例》的通知,2005年12月6日第592次校長辦公會討論通過。)2007年又出臺新的規定,優秀率一般不應超過30%,不及格率一般不超過10%。(參見《北京大學本科考試工作與學術規范條例》,2007年8月28日第657次校長辦公會討論修訂,校發2007第 151號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這一標準一直延續至今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這就出現整體成績兩頭小、中間大的正態分布特征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它既體現著“嚴”的傳統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又是以同伴之間的相互競爭來實現。

考試成績“正態分布”原則的確定意味著考試評價不僅考察對知識掌握,更要評價學生在群體學習中的相對位置?!罢龖B分布”是“norm”(規范)的數學形態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它準確地體現著??碌摹耙幏痘脹Q”,它不再是一個自然的分數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而是一個人為的秩序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其后的制度邏輯是:大學課程的成績是相對成績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是同時學習這門課程的學生之間的成績的比較,分數成為學生們競爭的稀缺資源。學生所說的“被正態”即指在此人為秩序中的重新排序,或者說分數成為群體中人與人相對競爭的工具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轮赋觯嚎荚嚢褜蛹壉O視的技術與規范化裁決的技術結合起來。它是一種追求規范化的目光,一種能夠導致定性、分類和懲罰的監視。它確立了個人的能見度,由此人們可以區分和判斷個人。[14]

“正態分布”由來于教學實踐中總結出來的規律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據多年從事本科教學的理科教授的觀察:

再優秀的一群人,只要重組,自然形成新的等級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20%~30%的優秀者,他們會非常主動地學習,不需要老師操心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最后的20%~30%,你拖著他們走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都很難;最重要的是中間的大部分,制度如何引導他們。

社會科學教授引用“二八定律”解釋理科教授揭示的特征:

任何一組事物中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最重要的只占20%,其余80%都是次要的:管理學認為企業80%的利潤來自20%的項目;經濟學認為20%的人手里掌握80%的財富,心理學認為20%的人身上集中了80%的智慧。二八定律啟發我們如何設計好考評制度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選拔出最優秀的人。

教學院長建議:

       我們要提高退學率,第一年至少要有5%的退學率??倳袑W生被淘汰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考試不及格,他會很痛苦,過去他是最好的學生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習慣被捧著……我們強調以學生為中心,但人文關懷不是妥協。我們要堅持一個原則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大學學習是痛苦的,要克服困難才能完成。否則只會越來越妥協,學分越來越少,課越來越水。一所好大學的本科教育,是提供有挑戰的課程與任務,鼓勵學生積極向上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幫助他們努力實現最大價值,學校所考慮的學生發展應該定位在此。

??陆沂玖丝荚嚨膶嵸|:考試成績的正態分布建構了一個比較的體系,既能度量總體現象、描述各種群體,還能計算個人之間的差異以及這些人在某一片“居民”中的分布:[15] 在與他人的比較中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在整體的分布中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學習者個人被度量、被評價、被描述。盡管優秀率已從20%提升至30%,實際操作中默許為不超過40%,分數雖在膨脹,但競爭卻沒有減弱?!爸灰刈?0%優秀率,每個人都會拼了命地相互比、相互學”。

除了學生群體分數的“正態分布”,學生個體的成績實施績點評分制。與國際接軌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1999年開始采取4分制為基礎績點的等級制評估[16](參見附錄4):這意味著將百分制過細的評價尺度放寬,在過細的評分標準中,得分點自然細、碎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密。等級評估引導學生不再計較于一分一厘的得失,90分實為最高分值,這意味著學生不必再費力將成績從90提高到98,有效地糾正了學習效應的“內卷化”——分值越高,投入越大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提升越小,從制度上拒絕盲目追求高分,考前刷題、過度訓練等做法,這也意味著可將學生的精力與時間從低效率的重復學習中解脫出來。

2007年北京大學實施平均學分積點,采用新的計算方法(參見附錄5)。GPA的分值由等級制又變成一條連續的、精美的曲線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這是北京大學理科教授們的獨創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對比而言,新方法有三個變化:其一,粗化的等級評估(99版的10個等級制)被還原成分值上的連續體,績點差異從小數后1位變為小數點后2位的差異,重返評分的細密化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其二,各分數段的斜率不同,百分制與績點的換算率不同,低于84分,績點加速下降;高于85分,績點減速上升;其三,滿分值從90又被提高到99。

2007年對等級績點評分的修改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將模糊化的等級評分重新“精確化”。然而,精確化(precision)絕不等于準確(accuracy)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課程績點=課程考試成績×課程學分。在選修制中,學生平均成績是不同課程中所得分數的平均值,學生不是在同一條跑道上賽跑,而是奔跑在不同的道路上,互不相干。[17]互不相干的課程成績拉在一起有什么意義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學年或總評學習績點=所學課程學分績點之和/所學課程學分之和。所有課程參與GPA的計算,就課程對績點的貢獻來看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除了學分大小有差異之外,課程的其他特征都被夷平了:無論課程的必修與選修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專業與通選等分類特征,還是課程的難易度等分級特征,在一些院系的綜合評價中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績點評分涵蓋學生工作等“隱形課程”,這意味著課程邊界被打破。不同形式的課程都走進校園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平等原則與寬容原則一起建構了一個規模龐大、供給豐富、類型多樣的課程超市。

面對正態分布與績點評分疊加的考評權力,學習者如何自由選課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績點如何具有“能見度”?如何運用謹慎的選課來實現自己的策略?理科院長介紹了一個案例:

        有一個績點高達3.89的學生來申請獎金學,(我們)一看,幾乎所有難的、具有挑戰的課程,他都巧妙地回避了,所以成績單很漂亮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再追問為什么不選有挑戰的課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他說,那不是他的興趣所在;什么又是興趣?他的邏輯很簡潔:興趣就是被承認,如果不被承認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就說明沒有勝任力,自然也就沒有興趣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我得出結論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他不是對知識感興趣,而是對分數感興趣,對績點感興趣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他選所有的課程都非常有針對性,都是為了績點。我堅決主張,不給他獎學金,如果我們獎勵這樣的學生,鼓勵這樣的做法,我們學校就完了。

這就出現了選課的技藝,從斜率來看,GPA定位在3.6,考分即不低于84分,這是相對理性的投入,雖有優秀率的限制,優秀率又在不斷地上調。期待適度、寬緊適度的分數評估為學生自由選擇留足空間:在理性、精明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甚至積極的忙碌中,用勤奮的多樣化學習來逃避持久、深入且專注的學習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學生們這樣介紹他們的認識與策略:

        績點是為了評估人、篩選人而設計的既不準確,更不完美的工具,這個工具既不能反映心靈的品質或者靈魂的品質,也不能反映一個人的學術水平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但績點不能變成一個逆向淘汰的機制。為確保虐課的時間投入,要學會挑水課。用選課來規避低分的出現,每學期選三四門感興趣的,認真學,哪怕給分有偏差也能承受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剩下六七門,策略就是選水課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期末綜合績點就不會低。

“水課”不僅指內容稀松,更指分數寬松;如果內容水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分數嚴,同學選課就有上當感。這就出現了對課程“性價比”的評估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即學習投入與學習產出之間的關系。在課程的性價比背后,學生與課程、學生與教師之間的關系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已經是超市中的顧客與商品、顧客與商販之間的關系。

        我認為現在的績點評分是鼓勵學生往下走而不是往上走的制度。譬如,數學要求最低是學B,那誰會去學A,學B考90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學A考70,學C考100,那我肯定學C……績點就是鼓勵學生都去學C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難度大的課程,績點應該乘以1.2,設立榮譽課程,大學的氛圍應該鼓勵學生努力向上。(這一提案已開始落實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在學生中積極營造自主學習、自我挑戰、實踐創新的氛圍,條件成熟的院系可通過設立‘榮譽學士學位’和相應的制度,激勵學生選修更具有挑戰性的榮譽課程并積極參與實踐創新,為培養優秀學術人才搭建更高的平臺?!币姟侗本┐髮W2016年本科教育改革實施方案要點[試行]》。)

教師批評的“下行”策略,從學生的角度來看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他們有“填坑”的壓力。經濟學院要求修4門數學課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累計17學分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一名高中讀文科的經濟學院學生,數學課程績點沒有超過2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一門5學分的課,如果只得了70分,就意味著要用兩門2學分的90分以上課程去拉,這就是所說的“坑”。作為“坑”的課程,分值只要低于70分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績點加速下降;作為“拉”的課程,分值高過85分,績點減速上升,這就是所謂的“績點邊際傷害遞增”——一門課所造成的“坑”要用5門、甚至10門課程的績點去填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本科四年,他不能申請出國,不敢修雙學位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只做了一件事——孜孜不倦地掙分填坑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當課程的專業邊界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課程的難易度被忽略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不同學生基于不同的知識基礎、不同的學習期待來到同一個課堂,如何在同一門課程中對其進行考評?例如在大類平臺課中,既有跨學科學習,也有跨年級學習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學生選課時不僅要挑課程內容,也要挑選同伴群體,選擇的難度系數增大,一招不慎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滿盤皆輸。以下是一封BBS上關注度頗高的投訴信:

        我的成績并不突出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在學院處于中游水平,希望能夠保研本校的研究生,并且我相信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以我的能力和水平,只要認真和努力,就可以獲得應有的機會。這個學期,我希望能夠提高自己的成績,接近目標,卻萬萬沒有想到,被自己喜愛的法理課打破了希望。這是4學分的大類平臺課,課上非專業的學生有很多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我的成績只得了61分,績點1.15。

        我承認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作為一個外來院系的同學,在學習法理之前沒有任何法學基礎,根本無法與那些專業學院大四選課的同學相提并論。當初選課,是基于對法學的興趣和擴寬視野和知識面的考慮,也不知道會有這種結果。在這門課上,我投入很多,借來上幾屆同學的筆記和資料,并通讀了課程要求的教材和任課老師的著作,好好復習。

        61分是什么概念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一般來說,只有那些平時不上課,也不學習的學生,考前隨便一看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考試亂寫,然后老師給個“同情”的不掛科的最低分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無論怎么說,我不應至此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這不僅是對我利益的侵犯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也是對我的侮辱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我帶著興趣走進課堂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最后,卻只能收獲傷害和侮辱,對不起,我不能接受。(參見未名BBS站友bluky:《法理學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為何如此任性?》,2016年6月28日,https://bbs.pku.edu.cn/v2/post-read.php?bid=22&threadid=15813645)

在學業成績之外,不同院系綜合測評的方式不同,有的院系在GPA中加入綜合測評,鼓勵學生多參與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多服務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一些學生按照學生工作是否參與評分以及分值高低,決定投入的多少——精心計算“得與失”的理性化邏輯貫穿校園生活的每一個細節。一位社會科學的同學談到:“我們院的做法是,在綜合測評上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班長、團委副書記和部長加分不能疊加。我當過一個,可以加0.01,后來我又當了副書記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就只加了0.015,有些得不償失。一入學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學長們就會傳經,畢業時要保研、要出國,所有的努力都要使自己的各項指標有亮點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p>

如果說“正態分布”用高手之間的過招來確?!皣馈?,“績點評分”則以自由選擇來體現“靈活”;前者用度量、區分來判斷個體學習者的位置,后者則利用度量與區分的繁復與靈活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尋求新的自我定位。前者不得不接受的被比較、被定位的“可視性”,在群體的廝殺中盡顯慘烈;后者則謹慎運用績點的靈活組合,重新贏得在群體中的“能見度”。競爭由嚴酷廝殺,到興趣的誘惑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策略的謹慎,更為溫和而狡黠。

在考評權力的科學與細密、表現技藝的理性與靈活的共同推動下,任何細小的、能增加榮譽的指標都被放大。托克維爾這樣剖析平等導致民主制下人人多懷奮進之心而少有大志:

        所有的人不管能力如何,都不得不在同一個篩子上過來過去,統統經過許許多多預備性的小小實習或訓練,從而浪費了自己的青春,使自己的想象力消失。因此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他們不再認為自己有能力充分享用他們有望得到的好處了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而他們終于有能力做一番大事業時,則已經失去了興致。[18]

社會給了他們寬闊的舞臺,校園沒有限制他們的前途,他們自己卻縮小了目標。 


五、 繼承人:尋找與從游

在大眾高等教育中,許多家庭與學生將上一流大學看成是孩子美好前程的“敲門磚”,許多教授卻遠離、甚至鄙視沒有學術氛圍的外面世界。[19]師生之間追求的生活目標各異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教師仍是校園里的常駐居民,校園卻成了學生的“驛站”。他們穿過本科教育這個“門廳”,是拿到打開專業學院鑰匙,還是獲得進入職業生涯的通行證?他們是要走進學科之內,成為學術繼承人呢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還是借這四年時光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叩響某個圈子的門鈴?他們究竟要成為誰的繼承人?

        在這所學校,最精英的那群Top Student,一個共同的特征就是最早就明確地知道自己要什么,選擇的路不同,挑戰也不同。

        要走學術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就盯住Top five 學校。一個即將去哈佛讀古典學的同學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他很早就清楚要做學術,關鍵在于申請國際名校,他績點超高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在大學四年學了拉丁語、古希臘語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自學了德語和法語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他非常專注,四年就干這一件事,他百分之一百入校第一天就全力投入。

        要想年薪百萬,成為人生贏家,就盯住大投行或咨詢公司,這一行核心競爭力在于有含金量的實習。

        如果選擇仕途,我一個師弟一入學就明確要混學生會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混團學(社團),要在這個江湖里混得風生水起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出人頭地,這一行的難點在于要明白自己的身段是否夠軟,要善于給大佬當小弟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鞍前馬后,任勞任怨;凌晨三點大佬電話打來,我們喝多了,你來接;于是顛兒顛兒跑去接了……然后他就真的混出頭了,運氣非常好,未來很可期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這是學生們用他們身邊事例中展現出的不同的成功目標與路徑:他們來路不同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去處各異。短暫的校園時光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他們選擇進入不同的圈子以及不同的生涯發展軌道。眾多“圈子”的出現,表明象牙塔中的共同體已經裂變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圈子”的運作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揭示著象牙塔之外的邏輯既侵蝕又重構了校園生活。

對職業取向的學生,實習是大學學習的重要內容。學位不斷膨脹、學歷持續貶值,實習的履歷、研究生的文憑,都是職業市場的符號資本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也是身份的重要指標?!皸l條大路通CS(計算機科學)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萬般唯有金融高”,職業市場中對本科就業吸引力最大是高盛、花旗等頂級投行,“少數去頂級投行的‘大佬’把薪酬的平均數拉上去了——對這一群體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再讀研究生,是一項得不償失的投資」癫势痹谙叩锹糰pp!备鶕雎返牟煌癫势痹谙叩锹糰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學生不斷地選擇重組學習經歷與課程模塊。在高等教育大眾化的壓力下,復合應用型人才或跨學科培養項目有豐富的組合:人文背景加經雙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適合咨詢崗位、客戶服務崗位;理工科背景交叉金融,針對金融機構的研究崗位有競爭力;新傳疊加社會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為培養深度報道的記者量體訂身。

        一個哲學專業的同學,目標是投行,他修了經雙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大一暑期就去一個經濟雜志實習,他的過人之處在于選擇做市場,從偏門進去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一步一步往上走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他做過兩三個咨詢的實習,人文的本科讓他能說會寫,尤其長于說服別人,取得客戶信任,他已經進入很好的咨詢公司,可以獨立跑項目了;他又跑去做投行,為了“得到”大三暑期的入職前實習,甚至休學一年。他最終如愿以償,拿到了香港投行的實習機會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他也將在那里開始他的事業。

對這一群體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如何在有限時間里,使自己的履歷可視性更強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亮點更突出?“你的價值在于你過往的經歷,實習既是對職業經驗的熟悉,更重要的是獲得機構的承認——這是你的市場價值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甭臍v上的亮點實為符號資本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其運行邏輯是榮譽法則——超拔于眾人之上的更有顯示度的指標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它的競爭既是嚴厲的,更是隱秘的。它需要精英圈子內的榜樣示范、觀察體悟、不經意地點撥以及關鍵時刻的提攜或推薦。

        室友一進大學,家人就推薦她到了投行實習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老板親自帶她做深度項目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言傳身教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做了一段后,她對投行產生了厭倦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投行搞的是人情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要察言觀色,拿捏分寸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還要談笑風生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總之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大客戶就是上帝。學霸出身的她,不愿屈尊去適應這一行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大三中期,她臨時決定轉金融工程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強大的校友圈給她同樣精確地指導,學長推薦她申請到國際投行的金工實習崗位,她又報了國際名校一些著名的網課,還拿了證書。終于她拿到普林金工的offer。她真的很厲害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多數同學還在懵懂迷糊時,他們清楚地知道所要的目標,以及達成目標的不同路徑:從一個明確的、可操作性目標開始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逆向推導每一步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具體到每個時間點所需要完成的任務,整個規劃都清晰、簡潔。他們的風格是:直擊目標,不走彎路,理性簡潔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既不想入非非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更不允許失敗,理性的生涯規劃讓他們快速成長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外企中的投行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以本科畢業的身份比較好進。捷徑就是大三的暑期實習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只要表現出色,通過答辯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拿一個return offer,可以直接入職。為了大三的暑期實習,大一、大二就要開始實習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履歷中的符號資本不僅體現在求職中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更延伸至教育場域,在任何競爭性的選拔中,履歷的符號價值均被凸顯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教育機構在此已經蛻變為人力找尋中精明理性的“獵頭”,獵頭的篩選邏輯是清晰的,評估與預期一個年輕人的潛力與未來,依據在于他已經獲得的成就,他未來發展的限度取決于他過去的努力與資格中。獵頭篩選的操作邏輯是簡潔的,一群申請者之間如何排序,需要簡單的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可比較的數字與符號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這既可量化、一目了然且程序公正,——這即是市場邏輯所培育出的“履歷書寫技藝”。??略饰鲆幱枡嗔β臍v的書寫:

        長期以來,普通的個性——每個人的日常個性——一直是不能進入描述領域的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被注視、被觀察、被詳細描述,被一種不間斷的書寫逐日地跟蹤,是一種特權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一個人的編年史、生活報道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死后的歷史研究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是他的權力象征儀式的一部分。規訓方法顛倒了這種關系,降低了可描述個性的標準,并從這種描述中造就了一種控制的手段和一種支配方法。[20]

“履歷書寫技藝”的出現再一次顛倒了??律鲜龅囊幱枡嗔?,成為一種主動告白的技藝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迎合檢查與評估這一新的權力運行方式,每個人的個性與特征以定量的數字與指標、定性的成就與獎勵,以及各種榮譽性的符號來計量、描述,目的在于評估出高低,裁決出勝負。

在檢查權力/告白技藝下,有限的校園被拓展延伸至外部世界的不同層面,校園生活變成多重軌道的折疊:第一軌道是以文憑為表征的學校人才培養規格與教學計劃;第二條軌道是自我成長,如何認識自己,如何尋求朋友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如何確定自己的志趣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如何進入社會,這是一個緩慢的、嘗試的過程;第三條軌道對應于實習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各種資格考試與證書,以及其后的見識與人脈,構成與知識學習并行的另一重要的學習與實踐的臺階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它既是學生職業能力成長的重要環節,也是用心經營的職業敲門磚。

職業取向的學生再反思自己的本科經歷時指出,只按照教學計劃與學院的規定來做,根本就沒有觸及成功的秘笈:

       學校里所學的都是屠龍之術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與我們的需要有什么關系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例如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畢業兩三年后,我們有機會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有能力去影響貨幣政策嗎?不可能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最急迫的實務知識只有靠自己去實習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從做中學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學校課程希望培養我們看問題的方法,但不重視基本實務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理論知識決定你走多遠,可實務知識決定你能否進入,沒有實務的東西,你根本就進不去。

“蚓無爪牙之利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筋骨之強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用心一也”,來自鄉村的孫學商完成了近乎脫胎換骨的蛻變: 

   我從農村考到北大,入學時學校發的校園卡,是全家第一張銀行卡。我知道的差距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我會努力去彌補。第一個差距是英語,入學時是啞巴英語。從大一到大三,一千多天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我每天都堅持30多分鐘的聽說練習,從不耽誤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剛開始,我連一分半鐘的英語都聽不完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因為聽不懂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硬著頭皮反復聽。慢慢開始聽VOA,聽TED Talks,一步一步,可以大膽說話,可以流利地交流,還爭取到去美國的交換機會。第二個差距是言談舉止,風度修養。金融是服務業,長得漂亮、具有文化資本的學生更有優勢:見多識廣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與人交往更有自信,氣質與金融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投行等職業領域更契合。 

她中學接受的是“應試教育”,除了教材與課本,很少有其他讀物。學校推行的通識教育給她打開了一扇扇精彩的窗口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她投入了極大的熱情去上通識課,她的閱讀也充滿著計劃性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大四開始選擇主要文明國家中最有代表性的作品,一個國家一個國家讀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以獲得對世界文化地理的真切感受……離校時,她的借書證上顯示本科期間總借閱書目為35本。

        視野的差距比純教育質量的差距更令人絕望,這不是你自己造成的,而是你的出身造成的。不少同學在這種差距面前,泄氣、抱怨、拖延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懶散,自我放棄……我不愿意這樣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我一直在努力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我高考成績是我省被錄取學生的最后一名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現在是年級前30%。我對自己的進步是滿意的。但是,和直接去投行的同學相比,差距是隱性且巨大的。重要的是我不知道如何去彌補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大學四年,我無論怎么苦學都難以彌補的差距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這是人家長期熏陶和積累的資本。我想慢慢改變,最好的方法就是多跟他們在一起,可是這種機會并不多。

臨近畢業,她才開始明白室友整天在忙什么,對商科學生來說,實習履歷與校園學習如同行走中的兩條腿,哪兒短了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都是跛足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她選擇繼續讀研:

        讀研對我究竟意味著什么?知識上的增長不過是從中級宏經到高級宏經,如果不從事專業學術研究,這個增長可以忽略不計。對我來說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未來二三年最重要的是做更有含金量的實習,再以研究生的文憑去找更好的工作——去國企與私募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碩士是準入資格。

知識真能改變命運嗎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同一個校園,同一張文憑能給我們同樣的出身嗎?學校里的邏輯能夠抵御社會的邏輯嗎?這是貧困生焦點小組討論中學生們困惑:

        今天凌晨,我看到朋友圈的一條帖子:有時候你不努力都不知道什么叫絕望?!孟癖淮恋搅送刺?,剛入學時,信心滿滿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我從農村來,我的中學也沒法和你比,但是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我和你來到同一所學校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奮斗十八年,我和你終于成了同桌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但慢慢認識到:雖然同在一個校園,同上一門課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我們之間橫亙的差距是難以縮小的。尤其是視野,前十多年的環境與經歷所形成的視野的差距是實實在在地存在的,你認為好補嗎?所學的知識看起來不都是客觀的知識嗎?不都一樣選課嗎?不都在努力地學習嗎?我們只有在一些硬的課程(譬如有標準答案的數學課)差距不大,但在一些較“軟”的課程里,譬如論文寫作的角度是否新穎、切入問題的角度是否刁鉆?是不是有些獨特的想法,口試時是否能說會道,這些需要綜合能力的地方,立刻就看到差距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這里的“視野”差異正是布迪厄的“文化資本”:“成功地將先天特性的特權地位與后天獲知的成績結合在一起”,形式上是個體不同的天賦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努力與欲求的結果,實質上主要是以家庭為單位積累并傳承的。[21]他們對個人努力的確信遭遇到文化資本排斥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某種根植于經濟和政治秩序的物質性中的歷史性任意裁斷的社會秩序,經過自我的轉換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成為一種智力的貴族統治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每一處外在呈現都反映這種統治,經由社會煉金術的運作機制,社會等級制得以自我掩飾起來,好像是一種人的成就的度量表?!?/p>

體現文化資本的“視野”指知識所轉化為人的見識、趣味、辨別力與判斷力。長期的熏陶潛移默化地影響人的認知圖示、審美趣味以及性情傾向。文化資本如同一扇玻璃天窗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看似沒有障礙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透明敞亮,只有用身心去撞擊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在失敗的疼痛中才體會到排斥的不露痕跡。

     “什么是真正的不知道?就是你不知道自己不知道?!?/p>

學校能給他們新的出身嗎?他們要躋身哪個圈子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成為誰的繼承人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在這樣的嘗試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觀望與選擇中,教育該如何發生呢?傳統中教育發生于師生之間的從游,“從游既久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其濡染觀摩之效,自不求而至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不為而成?!?span style="font-size: 12px;">[22]如今的師生關系更似梅貽琦所比喻的“奏技者與看客之關系”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看客如不得其妙,趣味索然,或左顧右盼,心猿意馬,奏技者還去追逐討好不成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沒有教師的引導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學生與知識、學科、專業的關系變得更為復雜了。這就涉及一個嚴肅的問題:學生的自主學習能夠替代教師的教育嗎?對于大多數學生,制度如果不鼓勵他們進入一個學科,獲得深度的學習及相應的教育價值,而是允許他們自由地“轉專業”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任何學科都有門檻,在“轉”的市場邏輯下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學科門檻的高低寬嚴將如何調整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如果他們不跨入任何學科門檻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在DIY的積木搭拼式的課程套餐中,他們又將獲得什么樣的教育呢?

為什么同樣的文本,有人讀得津津有味,入迷入神;而換一個人,可能索然無味,完全不得其法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這就是學科的門檻:如魚得水,興趣盎然者,已經跨入學科的門檻;格格不入、味如嚼蠟者,即在學科門檻之外,或是不得其門徑,彷徨在外;或是主動選擇,不入學科之內。布迪厄的洞察富有解釋力:在學習者的偏好、特長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志趣與學科知識之間,在學習者的心智結構與學科的文化結構之間,有無“親和的默契感”或者說是“選擇性的親和感”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這是“選擇/選拔”的核心機制,這個機制體現在學生一方是基于興趣與志趣的選擇,體現在學科一方則是對學習者的嚴格篩選??缛雽W科之內的“親和的默契感”體現為濃厚的專業興趣,這并非專業學習的前提,而是深度的專業學習的結果。它需要課程精心的安排,需要教師的用心引導,需要學習者專心地琢磨,慢慢品味出學科的滋味與精髓,使躺在書本上的靜態的知識真正化為自己的一部分,學科知識與人的情感、意志與經驗融合在一起,發生化合作用,創造出“新人”——這是學科文化的教育價值,學科的思維與眼光如何轉化為學習者觀察與思考問題“活”的視角,“日用而不察”的概念,以及可靠的知識傳統?進而形成生活風格乃至生命態度?即由專業達通識,準確地說是在深度的專業學習中達到通識教育的目的,這是人的教育中最艱難的地方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這需要學習者“泡”(長時間的浸泡)、“燉”(煎熬與磨礪),更需要教師們——不是作為知識的生產者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或者是一個匠氣十足的專家;而是既活在學科之中,又將學問化在自己身上的教師們——在日常的生活與學術研究中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身體力行地示范與教導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他的見識與判斷,他的選擇與堅持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他的信念與價值,這才是最真實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最有力的教育。春風化雨、潤物無聲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獲得表層的知識與技能是容易的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教育中真正的困難在于學習者內在動力與熱情的培植,以及判斷力、辨別力與意志力的養成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它需要學習者“從游”于教師身邊,觀察、服從與追隨。

在自由選擇下,“長時間的浸泡”很難成為對學習者的制度要求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浸泡需要不被打擾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擋住外在的誘惑,一心一意地將自己放進去,先舍棄,再獲得。然而,在評估制度所孕育的成功文化看來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這是一種“不計得失”的非理性選擇。研究與教學之間的沖突本來就是一個棘手的問題,自由選擇想借學生的腳投票,使院系與教師更投入教學。實踐中卻非常復雜,甚至南轅北轍。

例如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教師們把學生當作未來的學者——學術繼承人來培養:

        人文學科的教學非常精英化,老師預設學生以后搞學術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培養目標都是學術人才,上課的內容完全朝著專業化的道路走。教學中,老師常也只關注那些能跟上老師的思路、能與老師對話的學生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對多數普通學生,對想就業或轉專業的同學,老師不太注意,甚至不大看得起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教師們不難以激賞的目光關注那些深諳學科滋味的“準學術繼承人”。在進入學科之后的師生關系中,從游乃是典范,如同天空的雁陣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朝一個方向,以大致相當的速度飛翔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他們之間更多是精神與趣味上的同氣相求,彼此呼應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但多數普通學生學習的困難、入門的猶豫,制度能否認真地體察、理性地引導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大魚前導,小魚尾隨,當小魚不能游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不敢游時,制度安排誰來當教練?當小魚不愿意跟著大魚游、在游來游去地試錯時,能對自己的選擇負責嗎?

雖然學校在推行“導師制”,甚至有院系規定導師每學期與學生見面談話不少于四次,但是沒有共同的活動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沒有自然形成的共同體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制度化的師生聯系機制常徒有其形。教師辦公室的門還開著,預留了office hour,有需要,可預約;老師們還組織了讀書會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有能力、有興趣者可參加,事實上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有自信參加讀書會的本科生是極少數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能夠主動去找老師討論問題的,都是學有心得、學有所獲的同學。如果我一直沒有跨入學科的門檻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我能與老師主動談什么?”

高考沒有考歷史的李人文被錄取進了歷史系,高考報專業時,她填報的是社會科學。北京大學歷史系的成就讓她敬畏,身邊同學都似有濃厚的興趣,她直覺這個水域并不適合自己的生長。

        歷史系同學的基礎差別很大,有的同學入學就讀二十四史、《資治通鑒》;有的同學除了上課,下來不大讀書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我介于兩者之間,不時還有下降的危險。

        她在參與公益服務中找到了自己的“存在感”:編稿件、寫公文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我)發現自己比較擅長,也能獲得肯定,逐漸開始往學生工作方面傾斜。大二上又修了法律雙學位,投入專業學習上的精力變少,大二上績點很低。隨后調整學習策略,只選了三門專業課,其他選了大類平臺課。因為精力更加集中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大二下學期專業課成績提高了,大類平臺課成績也都不錯,逐漸恢復了信心。(我)認識到專業與雙學位無法兼顧,就把法雙退了。

李人文在專業、雙學位與學工之間,不斷觸摸水域的深淺,小心地調試:

        大二下開始分專業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歷史系分為中國和世界兩個方向,中國又細分為古代和近現代史兩個方向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我選了近現代史,一是因為中國古代史和世界專業史門檻很高,一個需要古文基礎好,一個需要外語(好),中國古代方向門檻尤其高,基本都是學霸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因為中國近現代和現實聯系更密切,(這)讓我更有興趣。分專業之后,我的專業課分數都不錯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保研時又面臨再次選擇:一是自己不適合學歷史,二是還是想學社科。為什么說不適合學歷史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按照劉知幾有史家三長論——史才、史學、史識,針對我自己,我認為自己史學薄弱,掌握的歷史知識太少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史才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史識更難具備。特別是史識,如果沒有老師的點撥,我很難在歷史和現實中建立聯系,這是我一直以來的困惑。 如果再繼續讀本系的碩士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可能會更專更精,對自己整個人的提升卻不大。再反思自己,很難克服只見樹木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不見森林的狀態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也很難將歷史和現實建立聯系,歸根到底還是自己基礎不扎實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不能融會貫通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于是保研時轉了社科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準備走職業路線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本科的歷史學訓練給她這樣的影響:

        一是使人不虛妄,雖然很難達到以史為鑒的境界,但心里有歷史的尺度,雖然上面的具體刻度可能模糊不清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二是增強判斷力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比如看到信息,會下意識地去看出處。結合第一點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我覺得比較幸運的是雖然難以達到“真”,但可以驅除許許多多的“假”。

未跨入學科之門的學生如同“小蝌蚪找媽媽”,在不斷找尋中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磕磕跘跘地完成自己的“蛻變”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在人文場域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需要老師與課程的“引導”;也需要自己的“體悟”與“實踐”,李人文在從游與尋找之間,慢慢完成了自己的“蛻變”。

六、 自由選擇:試誤與成長

周競賽本科畢業時,父親批評他:“冶游四年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不學無術”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周競賽自幼熱愛科學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競賽拿到一等獎。他被理學院嚴格挑選出來,再經過嚴格的培養與教育,有望成為學術“繼承人”。

他曾有濃厚的專業興趣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他不喜歡刷題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習慣自己從教科書的原理出發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通過實驗、推理,探索學習的過程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一進入大學,期中考試就栽了,高數只考了50分,登錄成績是開了根號的75分。這門5學分的課程讓他整個一年都在“填坑”。大一上修了23.5學分,上課與實驗時間加起來每周約45小時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實驗課從早上10點一直做到晚上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大一下有兩門實驗課。學習壓力太大,有同學甚至每天只睡3~4小時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困了趴在桌上睡,醒來繼續寫……剛從高三過來,學習的辛苦并不是最大的障礙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理學院對他提出更嚴格的身心要求,“繼承人”的塑造需要付出更高昂的代價:強制學生遵循一絲不茍的學習方法,嚴肅樸素的生活習慣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以個人生活的極大犧牲,實踐在知識學習和社會交往兩方面的禁欲苦行……[23]科學場域正是用這樣的方式將“慣習”——與科研相適應的性情傾向,體現在人身上的歷史——烙在其成員的身上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成為他的第二天性。面對這個“鍛造”的過程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周競賽疑惑了:“這不是我想要的大學生活??!我想象的大學生活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可以讀自己想讀的書,可以交友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戀愛……”

他想知道自己真正的興趣,他想明白究竟憑借什么能力可以立足于世。世界像一本豐富的書,在他面前徐徐展開,他喜歡從直接經驗中學習;可是,每天10多個小時被禁錮在實驗室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他不再像中學時代那樣簡單快樂地做實驗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他也開始戲稱這是“搬磚”。這一意象來自建筑工地打小工的學徒負責給師傅搬磚、搬原料,指在實驗室中承擔一些重復的、基礎的勞動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這些勞動看似不那么具有創造性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但需要投入時間與精力??蒲械膭撛煨哉怯纱罅康?、艱苦的、日常的勞動作為支撐的,科研的大廈正是建立在一塊塊磚頭的聚沙成塔之中,科研精神的培養,科研倫理的堅守正是體現在這樣實驗室日常生活形態中,而學徒也是在這漫長、單調甚至無聊的操作中,完成身心的蛻變。網上的吐槽更讓他心猿意馬:理學博士,簡歷上除了幾篇論文外,再沒有任何閃光點——沒有實習經歷,轉金融和計算機都不具備條件;沒有學工經歷,假期全部用在實驗室搬磚;想去學而思,培訓機構要求老師能繪聲繪色講解習題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多年的PhD塑造了一個木訥的理工科學生,表述能力直線下降;想考公務員,又考不贏文科生,除了是黨員外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沒有其他優勢。談過一次戀愛,很快分了,女友抱怨沒時間陪她。(參見北京大學未名BBS論壇匿名站友:《憑什么我辛苦二十年,現在卻比別人差那么多》,https://bbs.pku.edu.cn/v2/post-read.php?bid=61&threadid=15747007)

科學場域的教育主要發生在實驗室里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如同蜂巢一般,圍繞科學研究,組織嚴密、分工有序,它的教學模式是嚴師高徒模式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茖W場域需要他全身心投入,可他不再把這看成是一個充滿意義的世界,他把苦惱告訴師傅,他想學管理。師傅聽了,真誠地說:“先拿到科學博士,再從事管理也不晚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彼行嵟?,他把這稱為科學的“沙文主義”:“萬般皆下品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唯有科研高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在老師眼里,為什么要去修‘亂七八糟’的經雙?這完全是功利的選擇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孺子不可教也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與外部世界的豐富有趣相比較,實驗室的生活太單調乏味了。周競賽決定背棄嚴厲的師傅,慢慢且堅定地從被他喻之為“斯巴達式”的教育中退場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他成為理學院中的“轉行黨”。放棄科研,這種挫折感是雙重的:

        不是智力有問題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就是品德有問題,師傅說:這意味著不敢面對挑戰,不敢正視困難。轉專業真的意味放棄與懦弱嗎?對自己的興趣是否忠誠?成績不如人真的是努力不夠或者智力有問題嗎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周競賽們陷入了兩難:承認是對信心的致命打擊,不正視就找不到適合自己的選擇,他們不敢懷疑自己以競賽獲獎或高考高分進入時,做了一個錯誤的專業選擇,因為那意味著對自己的否定甚至是背叛。他也不愿面對“態度有問題”之后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來自專業的承諾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責任與義務等的責難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他更不會正視“忠誠自己的興趣”中的“興趣”是真實的還是虛妄的?——這是他可以說服自己的唯一理由。

他們還遭遇到來自同學的蔑視,轉專業這件事在同學中意味著心理上乃至身份上低人一等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學生群體中存在著撕裂。

        決定留在理學院但不再做科研后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理學院一切評獎以及別的機會都與我無關了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我不能得到學院任何積極的培養。它只是給了我自由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即不禁止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不阻礙,但沒給任何引導。我后來做的一切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好像是自己偷偷地,不能光明正大地放在臺面上討論,我過得到底如何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沒人過問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他在叛逆的內疚與誘惑的吸引中艱難地走出第一步,大二開始修經濟雙學位。經濟雙學位不像師傅所鄙夷得那般不堪,他喜歡社會科學的思維與視角,幫助他認識與理解身邊的社會與人事。他開始對專業課徹底“放水”,他踏出去的腳步邁得越來越遠。大三開始,他接手了一個瀕危的社團,他的熱情與投入使社團重新煥發活力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利用社團這一平臺,他能自然結交家鄉與北京的本省籍精英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社團給他一個實驗場,他仔細地學習待人、處事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識勢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他體會到了權力與金錢的力量,他看到權力怎么做事,也看到金錢怎么操作權力。社團使他提前走上社會的大舞臺,他開始站起來,體會到做事的能力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成長的力量。他選擇了一個社會科學院系繼續讀研,準備讀完博士之后,出來創業。

        學工教會我的是通用的能力,知識是固定的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能力是遷移的,我“不學無術”而“活動于社會”是找到了成長的法門。知識與能力是成長的兩條腿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缺一不可。

他在專業學習之外,摸索適應社會的能力與成長邏輯。他先似一個棄兒,后像一個浪子,糾結地成長。大學畢業時,從校長手里接到“理學學士”證書時,他感到愧對世界一流理學院中最扎實的專業教育,他沒能把一個專業學透學通。短暫的愧疚之后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他又充滿熱情地瞄準下一個目標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游歷的不僅僅是從實驗室中出走的周競賽,鄭古典 用“試錯”來定位大學的意義:

        我的興趣就是三分鐘的熱度,這想搞搞,那也想搞搞,這是性格特征。85%的同學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現在差不多知道想要什么了,用了四年來試錯,試錯完了,該畢業了。你再也沒有這么豐富的資源、這么多的機會去嘗試了。

她來自一所著名中學的文科實驗班,以全市前10名的成績考上北京大學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鄭古典從小接受素質教育:

        幼兒園就有英語口語,高三時晚自習還看小說《三體》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看英文電影“Rain Man”,玩游戲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與那些來自封閉的縣中,能適應高強度的訓練且堅韌不拔的同學相比,我絕對不會用堅韌和不懈努力這類詞來形容我自己。

畢業時,再評估本科四年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她用“浪”來描繪自己的狀態」癫势痹谙叩锹糰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袄恕笔紫仁且环N心氣,她挑戰成功者,她曾經是他們中的一員,她深諳成功的標準與成功的策略:成功者的選擇是基于成功的考慮,在自己勝任的范圍內不斷用成功重復成功,或者固執地待在自己舒適的區域內用舒適延緩舒適。她選課都是基于興趣,她敢于選擇最新的培養模式,她參與跨學科項目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她不在意課程的難度與分數,選了很多挑戰大、難度高且得分虐的課。

“浪”還是一種探索與叛逆,要敢于按照自己的節奏走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探索形成自己風格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她以既獨立又依賴、既理性又任性的方式,與父母的權威、與制度的規范對話:

        從小到大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花精力最多,做得持續最久的一件事就是和家長進行博弈吧,這是我人生的權利。之前家里管得嚴,剛入學的時候,天天就是玩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經常喝酒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喝到一兩點鐘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然后去混混社團、混混BBS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然后想干嘛就去干嘛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混團學,打游戲,又做實習……然后,大三就結束了,才開始說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要不然就出國算了;然后,又開始準備出國……

“浪”并非她個人的狀態,而是一個時代的風尚以及這一風尚下教育所滋生的一代人的基本性情。托克維爾在分析民主對人的性情影響時,指出有一種無知是由于知之過多而造成的[24]

他們的生活被即興的力量所支配,他們往往在這種力量的支配下去做他們沒有學會的事情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去說他們根本沒有理解的話,去從事他們沒有經過長期學習的工作。他們不能對每個目的都有清晰地認識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所以容易安于一知半解。他們的好奇心既永無止境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又是容易得到滿足,因為他們所熱望的是盡快知道很多東西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而不是深刻地認識這些東西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他們沒有時間,而且主要是沒有興趣去深入研究事物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注意力不集中的習慣,應該被視為民主精神的最大缺陷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24]

大眾高等教育充分尊重這即興的力量,以及這既永無止境,又安于一知半解的好奇心,他們被尊稱為“消費者”。以“尊重選擇”為名,大眾高等教育既滿足又培養新的教育消費者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既誘惑又塑造著他們的欲望與慣習。消費者熱衷于追求的過程,他們總喜歡嘗試新的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不同的事物,他們喜歡的是追逐本身。 在“浪”的飄飄然中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未來、方向感成為有問題的提法,未來被理解為“現在”,“現在”用種種選擇既敷衍了未來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也回避了過去,時間的鏈條被消解為一系列的疊拼的、斷裂的“片段”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在一個個細碎的、沒有因果關系、沒有前后連續性的片段中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他們忙碌地消費著、體驗著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迷失著——這就是成長嗎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我就這搞搞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那搞搞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如果在國內找工作,隨便找個月薪八千、一萬的工作混一混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如果出國,申一個不算名校的名校,找個不太熱門專業混一混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其他同學呢?他們學習很認真,成績也不錯。但不也是這門課學一學,那門課聽一聽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社團弄一弄,戀愛談一談……其實也是這搞一搞,那也搞一搞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然后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他們可能就是比我多掙兩千塊錢,或者去的學校排名高些,專業熱些……他們那么努力,最后結果不也差不多嗎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理斯曼(David Riesman)在分析社會結構與社會性格的關系時,提出了富有啟發的視角:當社會心理不再是“匱乏心理”而是“富裕心理”時,極易出現“他人導向”的人格特征[25]。他們主要的心理約束是一種無處不在的焦慮,其控制裝置很像雷達——敏銳地捕捉時尚與潮流,既與時俱進,也隨波逐流。

一個人可以在試錯中成長,一個群體呢?都需要在試錯中成長嗎?制度給他們提供什么保護與引導?而非僅僅是允許其試錯?教育的作用呢?它不應簡單復制市場的自由選擇邏輯,教育制度不同于一般制度的教育性如何體現?它應引領社會風尚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而非迎合社會風氣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教育的權威在于引領社會,引領的根基在哪呢?

        中國教育一直在檢討年輕一代批判性思維不夠,我們從小被鼓勵大膽質疑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但很少被要求小心求證。隨意地批判什么、懷疑什么是容易的,我們真正的困難在于選擇相信什么,沒有可以相信的東西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就沒有辦法在這個基礎上繼續往前,無論是科研,還是做別的事情……

如果我們的教育不能為成長中的心靈安置一臺“心理陀螺儀”——內在導航的動力機制,讓他們既有航行的方向感,也有可以錠錨的方位感,而僅僅是用所謂的批判與懷疑精神“把諸神和英雄投射在洞穴巖壁上的影子從想象的心靈中抹去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這只會抽掉其精髓,削弱其力量。學生們甚至在沒有任何信念之前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就學會了懷疑一切信念?!?span style="font-size: 12px;">[26]他們變得頭腦空洞,心靈空疏,準確地說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生命真正的困境在于不知道可以真誠地相信什么,確定什么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在推倒一切的虛無中,生命的熱情如何寄托?自由選擇可以是持續地選擇,用后一個選擇推翻前一個選擇,在教育的消費中張顯所謂的自由個性;自由選擇更可能是不做選擇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準確地說是從眾,用大眾的選擇代替自己的選擇,用社會的流行代替自己的判斷:

        為什么要選商學院?因為既不知道熱愛什么,也不知道不熱愛什么,不幸高考成績又這么高,有什么理由違背父母期待、挑釁社會的常識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進而,再用成功遮蔽成長,所有的熱情都被調動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角逐于分厘得失之間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小心地回避困境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謹慎地避開挑戰——如同在試卷中小心地繞開丟分的“坑”,精明地找全得分的“點”,填寫人生的試卷同樣需要精明的“眼光”:他們是既謹慎又輕佻的書寫者,他們是看似活躍的教育缺席者,他們也是看似成功的失敗者。

當然,更多的選擇是延緩選擇,甚至是延緩一切。與忙碌癥相伴隨的拖延癥,同樣如流感般流行:用茫然來面對茫然,用焦慮來逃避焦慮:

        將來怎樣無所謂,就算有一個目標,也會特別拖延,快樂一時是一時,明天的痛苦給明天吧。

拖延是把今天從對未來的擔憂中解放出來,活在當下的慵懶、輕松與焦慮中,時間同樣失去了連續性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挫折是細小的,但每時每刻都在。

吳不為來自鄉村,大學一二年級,他認真學習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成績不錯;參加戶外協會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足跡踏遍京郊山水,談了一次戀愛……“大三以后開始頹了,突然感覺整個人很懶散,不太清楚自己想干什么了?!彼谋狙姓撐膶懬f子,畢業績點在3.3左右,算中等偏下,夠保研資格,但他不愿意像多數同學那樣用讀研來延緩選擇。他主動選擇了去支教兩年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他希望用兩年時間想清楚,他到底要干什么。他是一個消極的退卻者嗎?他是一個積極的行動者嗎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都是他,真實的成長或許就是這樣。

“心理的陀螺儀”究竟如何置放?它需要舍棄,才能獲得;需要服從,才有引導;需要學習,方得教育——將自主的個體接續到傳統中,在謙卑中感受偉大的力量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丁修遠是理學院的學生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入學后確定自己希望從事的是基礎學科,轉專業成功,同時降級為社科院學生。大二開始修社會學雙學位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畢業時原本想直接申請古典學方向的博士,因為準備不充分,又延緩畢業一年,“不應該著急,慢慢積累,再有一個時間能夠緩沖一下,能夠寫出足夠好的研究?!彼昧陼r間完成了本科學習,中間出國交換過一學期,修了221學分,經歷了從自然科學到社會科學,再到人文學科的跨學科學習。他明確了研究方向,找到了一生從事的志業。

        我真的耗費了最寶貴的六年時間才找到了真正的研究問題,最后一兩年才慢慢開始知道應該如何去學習,怎么樣去聽課,跟哪些老師學習,怎樣去看書,怎樣做研究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這是一個非常漫長的試錯過程。

六年的本科經歷不僅是學習中的尋找,更是不斷地辨析,甚至背棄家庭及其后社會的期待:

        我來的地方比較偏遠,我的家庭對高等教育的期待不過是社會流動的跳板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用我們地方的老話就是“興盛了”,家人看你上北大了,就是要當大官了,掙大錢了……慶幸的是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這些年我的(價值觀)有了很大的改變。

        本科培養了一種獨立思考的能力,不是人云亦云,在浮夸或拜金的社會,能找到讓自己定下心來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自己想干的事情,這是我最大的收獲。人生是一場很漫長的賽跑,北大的自由與包容給了我這個空間,對自己心境有一種磨煉,不太計較一時的得失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到了偉大的老師。他感受到了神召,即韋伯意義上的以學術為志業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這是一種與“天命”——個人不得不接受的、必須使自己適從的、神所注定的事。[27]在這里,他是被揀選,而非自由選擇。這是一份激情,一種奇特的“陶醉感”: 

沒有這份熱情,沒有這種你來之前數千年悠悠歲月已逝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未來數千年在靜默中等候的壯志——全看你是否能夠成功地做此臆測——你將永遠沒有從事學術工作的召喚,你們應該去作別的事情,因為凡是不能讓人懷著熱情去從事的事,就人作為人來說,都是不值得的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28]


七、 結  語

本文討論的問題聚焦于研究型大學本科教育中的人才培養。在北京大學的案例凸顯了通識教育與專業教育的關系。隨著素質教育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通識教育、博雅教育的話語不斷變更,在專業人才、復合型人才、跨學科人才的不同定位中,通識教育與專業教育出現形式上沖突、實質上割裂的狀態:在有限的學分與學習時間之內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兩者之間有競爭關系,如果通識教育僅僅體現為“廣泛涉獵”,略知皮毛,實際上更有可能“博而不通”,專業教育也將“專而不精”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這需要我們重新認識通識教育與專業教育的關系。通識教育與專業教育并非割裂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通識教育既不是專業教育的基礎或土壤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也不是專業教育的結果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通識教育與專業教育之間是彼此融合、共同成就的一個過程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懷特海指出:“在學習中,不存在一種課程僅僅傳授普通文化修養知識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而另一種課程僅僅傳授專業知識。為普通文化修養教育而設置的科目,都是需要專門學習的特殊課程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另一方面,鼓勵一般心智活動的方式之一,就是培養一種專門的愛好。不能把這種渾然一體的學習過程進行分割」癫势痹谙叩锹糰pp!?span style="font-size: 12px;">[29]

通識的核心觀念是“文化”:即“以文化人”,是知識對人性的培植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它常是深度學習與專業學習的饋贈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我們在人才選拔中所強調的“濃厚的學科興趣”,在學科文化結構與個人心智結構之間“親和的默契感”正是專業學習的饋贈:那些“眼睛發亮”的學生們,他們不僅在知識的精確階段上求精,更突出的是在“綜合運用”階段,他們獲得了掌握原理之后的自由感,他們可以不再拘泥于知識的細節,而是獲得規律運用中的力量感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風格體驗后的美感。通過高強度的學習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不僅由“?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弊呦蛄恕熬?,進而將學科知識化為人性的塑造與人格的養成。本科教育的核心是人的教育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塑造新人是其最核心的使命,教育的任務不僅是認識外在世界,參與或建設外部世界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更重要的是在我們身上建設一個新的教育世界,即不斷提升人性,培植道德人格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教學與育人不是割裂的,而是一體的,它要求所學的知識一定要能回返鑄造人的智力與心靈:它要和人的感知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情感、欲望、希望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以及調節思想的精神活動聯系在一起。只有讓人既能浸入其中又能回返于人的知識,才是有意義的知識;否則,僅是外在的信息,一個人擁有再多的信息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再見多識廣,對他的智力生活、對他的內在精神世界也是無用且無趣的。

通識教育是一種融入專業學習中的能力教育,如何獲得知識背后的能力——激發求知欲、提升判斷力,對復雜環境的控制力以及運用理論知識對特殊事例做出的預見與判斷。[30]這是通識教育的內涵,如何引導學生真實地學習,將外在的知識化作自己的經驗,將躺著的知識化為認識的力量,大學教育的目的正在于此。它是深度學習所獲得的判斷、見識與審美,它建立在學科基礎上,是對學科風格的感知與欣賞, “風格幫助人直擊目標,富有遠見,提升力量,而不陷入細枝末節之中,不被不想干的事物所打擾;風格是專家所獨享的特權,風格是專業化學習的產物,是專業化對文化的特殊貢獻”[31]掌握了風格即掌握了學科的精髓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通識教育不僅體現在審美層面,還在智慧與信仰層面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智慧來自于知識運用所獲得的自由感,責任感來自于知識所賦予個人的力量感,敬畏感來自于感受到的傳統——讓個體和超越自我的東西融合,對價值的認同會給生命增添難以置信的力量。如此,才能從“眼睛發亮”提升為“靈魂有光”:所學懂的知識讓他感受到發現世界的喜悅,所學的東西在幫助他理解生命中所遭遇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所籌劃的一切“發生”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這個學習的過程既安靜又激動人心,既困頓又壯麗。學習的過程必須是專注且深入的,興趣必須在此時此刻被激發,能力必須在此時此刻訓練,人格在此時此刻被涵養。教育需要細節,需要艱苦的訓練,這是一種需要在細節的掌握上耐心又耐心的過程,是沉浸于時間之流中自然而緩慢的過程,學習無捷徑。

然而,在大眾高等教育的背景下,在學習者自由選擇的消費邏輯下,“艱苦的訓練”與“刻苦地努力”易被回避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主導選擇的與其說是“興趣”,毋寧說是極易與興趣混淆的“有趣”或“誘惑”?!坝腥ぁ迸c“誘惑”正是杜威所批評的“用快樂去行賄”,在這樣的誘惑中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學生的注意力不能持久地集中,意志力不會得到培養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疤峁┒鄻踊倪x擇”要區分于“令人眼花繚亂的誘惑物”,如果這投向外部世界的形形色色的興趣不能再回轉過來,再形成人格的統一性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從而具有“教學的教育性價值”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就會出現赫爾巴特所擔心的狀態:“我們是否會跌入輕浮的境界呢?輕浮者每時每刻都是另外一種人,至少他每時每刻都染上了別的色彩,因為他本來就根本不是固定的。他熱衷于表面印象與幻想,從不把握自己,也從不把握他感興趣的對象」癫势痹谙叩锹糰pp!?span style="font-size: 12px;">[32]因此,他需要嚴格的教育:他需要專心致志的活動,他應當明晰地把握每一件事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全心全意地獻身于每一件事,不應當把各種各樣雜亂的痕跡刻畫在他的心靈上;他還需要審思,審思將一種專心活動與另一種專心活動匯合起來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人格的形成正依賴于專心,依賴于審思,依賴于積累。[33]學生主動的學習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自由的選擇都不能替代教育。他既需要明確的培養計劃、穩定的學院文化,以及教師的權威引導。

在這出教育改革的大戲中,演員是學生們,故事的主要情節是基于學生成長的自由選擇,情節的關鍵卻是制度的選拔,而這出劇所討論的主題則是大眾高等教育中精英究竟如何培養。導演卻是兩股既無形又無處不在的力量:教育的邏輯與理性化的邏輯——兩者之間的對峙、交鋒、抗爭、妥協,主導著故事的起承轉合。舞臺已不再局限于象牙塔內,而是置身于社會的中心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高等教育已深度卷入、嵌套于社會的多重邏輯之中,它已經成為國家發展、全球競爭的核心機制。

一方面,在工具理性的擴張下,高等教育被裝備成為國家精英識別、分類與篩選的權威代理機構,這體現為文章中“制度選拔”的線索。在北京大學的個案中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精英”與“選拔”呈現中極為復雜的關系。引用帕累托的概念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人們在文化與社會生活的每個部門所表現出來的能力和成就的差異,造成了社會上明顯的等級制度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在每種等級制度中的高層人物可以恰當地稱之為“精英”。[34]圍繞著畢業證書、各種表現性的符號資本、績點評分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以及入學的資格,教育的邏輯被選拔的邏輯所替代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教育的過程被抽空為一套程序技術的流程,理性經營的原則滲透于這一流程的每一個節點;技術專家的理性既表現為GPA的精確化與細密化,也再制于學習者在考評權力下精明的表現技術,以及對市場邏輯充分領悟后的履歷書寫技藝。

另一方面,理性化還表現為消費主義重構了校園教與學的日?;顒?,這體現為學生的“自由選擇”:無論是專業選擇的冷與熱,還是課程的性價比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績點評分的理性經營。更進一步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在以“學生為中心”的自由選擇下,師生關系被扭曲為“奏技者與看客”、課程販賣者與用腳投票的消費者之間關系,教育的權威性被解構了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消費主義還體現為充分尊重一知半解的好奇心,用體驗替代探索,用成功遮蔽成長,用“即興”的片段組合消解時間的嚴肅性與心智的專注性。

教育的邏輯在頑強地抵御著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它體現為對學生興趣與志向辨析的細心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廣泛涉獵”與“學有專攻”間平衡的小心,“由專業達通識”背后化育的耐心,以及對繼承人鍛造培養的精心中。當然,它直觀地顯現于學習者對知識的沉潛與入迷,它體現為舍棄與獲得、選擇與揀選、服從與引導的成長中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個體接續于傳統后所獲得的自主性以及謙卑地服從中所傳遞出的偉大力量中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教育的邏輯還表現為教育者理智的清明與務實的謹慎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這是一所承載著偉大傳統的學校。我們希望這艘巨輪能憑智慧與勇氣走出一條新路。近一個世紀前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魯迅先生在紀念北大建校27年時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寫過這樣的話:

北大是常為新的,改革的運動的先鋒,要使中國向著好的,往上的道路走。[35]    

附錄1:北京大學2014版本科教學計劃·學分與課程結構

(一) 教學計劃的四個組成部分:(1) 必修課程,(2) 選修課程,(3) 畢業設計/論文,(4) 其他學習(如科學研究訓練、社會實習與實踐、校外學習與交流等)。

(二) 準予畢業的總學分:準予畢業的總學分基本在140左右,一般不得超過150學分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三) 選課要求:

1. 大類平臺課程:由各大類課程建設小組確定本大類各專業的大類平臺課程清單以及畢業學分和課程要求。大類平臺課程畢業學分要求一般不低于16學分,其中選擇外院系開設課程不低于8學分。

2. 本科素質教育通選課分為“數學與自然科學”“社會科學”“哲學與心理學”“歷史學”“語言學、文學、藝術與美育”以及“社會可持續發展”六個基本領域,全校性通選課畢業學分為12學分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理工科學生在“數學與自然科學”和“社會可持續發展”兩個領域至少要修滿2學分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在“語言學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文學、藝術與美育類”至少要修滿4學分,其中至少一門是藝術與美育類課程;在其他三個領域至少要修滿2學分。文科學生在“數學與自然科學”和“社會可持續發展”兩個領域至少要修滿4學分;在“語言學、文學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藝術與美育類”至少要修滿2學分,其中至少一門是藝術與美育類課程。所有本科生在其他三個領域至少要修滿2 學分。 

附錄2:歷史系中國史專業教學計劃·1990版與2014版

附錄3:北京大學2016屆本科畢業生平均每學期選修學分數(含雙學位/輔修)

附錄4:北京大學1999—2006級本科生績點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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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5:北京大學本科生成績評定和記載辦法(試行)

第十三條 學校采用平均學分績點(GPA,Grade Point Average)作為學生學習質量的參考標準(課程學分績點=課程績點×學分數)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百分制分數轉換績點的公式如下:

課程績點=4-3(100-X)2/1600(60≤X≤100)

其中:X 為課程分數, 100 分績點為4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60 分績點為1,60 分以下績點為0国民彩票在线登录app。

學期或總評平均學分績點(GPA)=所學課程學分績點之和÷所學課程學分之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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